《足球是圆的:一项伟大运动的全球史》大卫·戈德布拉特 著 韩絜光 陈复嘉 刘冠宏 译 浙江大学出版社
该书是一部完整、全面的足球通史,也是一部通过足球透视现代文明演进的社会史。作者大卫·戈德布拉特以社会学家和资深体育记者的锐利眼光,追踪足球如何从19世纪英国公学中的精英游戏,演变为如今席卷全球的世界第一运动。读者将看到世界如何在皮球的滚动中被重塑,并理解为何在绿茵场上及场下,人类的欲望、权力和斗争始终在循环往复。
足球的东方起源
2004年,时任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北京说:“中国如同摇篮,孕育出形式最原始的足球。”汉代“蹴鞠”的广为流传,印证了这一点。定居社会、城市与阶层的出现,为随兴的游戏提供了走向竞赛制度的土壤。
20世纪二三十年代,历史学者在撰写中国体育史时,将这些史实纳入足球起源的叙述。有的说法甚至将足球的诞生追溯至公元前3000年的黄帝,但这类说法实则是在为神话寻找历史依据。蹴鞠虽在战国已有开展,却是在汉代才定型为有章法的运动。比赛使用针缝皮球,填塞兽毛、羽毛或麻布,双方在画有标记的场地上对抗,两侧设门。用手持球和擒抱似乎并不犯规,但踢是主要推进方式。球门有的呈月牙状,有的则是悬于竹竿间丝绸网的洞口。蹴鞠深得王公贵族喜爱,相传汉武帝便是高手,但其大本营更可能在军中——既能操练士兵,也能使骑兵长途归来后通过踢球防止腿麻。
唐宋时期,蹴鞠依然流行,形式却发生了改变。随着制球技术进步,出现了较易控制却不适合激烈争抢的空心球。蹴鞠的流行可见于《水浒传》,反派高俅便凭此在朝廷中取得高位。但蹴鞠至明代逐渐走向衰落,并未发展成现代足球。如同中国许多发明一样,蹴鞠似乎也沿着海陆贸易路线,从中原向外传播。
橡胶帝国的足球神话

殖民时代之前,中美洲丛林产出原生橡胶,使此地成为古代已知唯一掌握弹跳橡胶球制作技艺的区域。公元前第二个千年,当地先民将橡胶乳汁与牵牛花根汁液混合,加工出兼具韧性与弹性的固化天然橡胶,造出富有弹力、能够弹跳的皮球。橡胶球变幻不定的弹跳充满动感,深深吸引着古代中美洲居民。球类竞赛由此被赋予神圣内涵,成为沟通超自然力量的媒介。
考古推测,橡胶球最早或许出现于公元前1500年。直至公元前1200年奥尔梅克文化扩张,城市、公共建筑与完整信仰体系逐步成型,橡胶球类活动才有了发展根基,并演化为规范的团队竞赛。
此后的三千年里,球赛的规则与内涵持续演变。公元前2世纪,墨西哥太平洋沿岸文明在村落的简易场地开展球赛;三百年后,特奥蒂瓦坎的赛事仅限精英参与,有观点认为比赛还会使用球棍。玛雅文明将这项运动的宗教意义推向顶峰;加勒比海岸的韦拉克鲁斯文明则更看重竞技本身,诸多城市遗址留存着简易球场。这项运动不断向外传播,东达海地、波多黎各等岛屿,北传至亚利桑那州的霍霍坎族群。
足球的欧洲血统
罗马圆形竞技场是古代世界最壮观也最重要的体育建筑:五层楼高,五万多个座位。罗马拥有无与伦比的城市体育奇观,但球类运动在其中并无一席之地。底层民众与元老院议员一样,热衷真实的血腥与搏杀。他们涌入马克西穆斯竞技场观赏战车竞速,场面既恐怖又血腥。底层平民的绝望有多深,娱乐的野蛮就有多重;统治阶级的控制手腕有多精,竞技场的华丽就有多甚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罗马体育文化比古代东亚或中美洲更接近现代——它有观众,也有主办者。罗马人甚至在马克西穆斯竞技场创造了类似现代德比的对抗,蓝绿战车队伍与各自支持者在场内场外对峙,有时蔓延至街头或元老院。罗马的体育遗产随帝国一同消逝。只有当社会重新有能力建造同等雄伟的城市时,那样的盛况才能重现——而那将是漫长的等待。
与中美洲和东亚的贵族相比,欧洲封建领主的军事化程度更为彻底。他们为争夺地位、权力与财富,热衷维持有组织的暴力。重装骑士是战争中决定性的力量,无法从农民或常备军中产生,大多只能由贵族直接提供。他们无暇顾及球类游戏——这等平庸的消遣毫无用处。狩猎、长枪比武和骑士竞技大会,才是符合身份的运动。
尽管欧洲主流文化中缺少球类传统,现代足球却偏偏诞生于此。与篮球、排球这类现代体育科学的发明不同,在欧洲大陆西北的偏远角落,确实有足球的根基与习俗可考。这些习俗虽不及贵族运动尊贵,也不适于培养骑士,却依然幸存下来——因为在中世纪主流文化的缝隙中,孕育这类运动的社会始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独立性。
(作者为出版社编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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